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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D:永不怕远航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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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写很详细,有画面感
顶端 Posted: 2021-03-10 16:59 | 19 楼
 ID:税眼朦胧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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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世红颜—第四章

第四章
  “失敬失敬,各位同学久等了。”
  司马兄终于出现在包厢门口,双手抱拳,左右作揖,嘴里不停地道着歉。刘会长赶紧迎上去,“马董辛苦了,回到家乡还日理万机”,吴腾龙莫名惊诧,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转瞬间明白了,不禁会心一笑,这个老刘,真会说话,“司马董?司董?”,喊起来确实很怪异,还是“马董”叫起来顺口。只见马董大步走进来,双手仍是不停地抱拳作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蓝色职业套装的美女,美女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倒是脚上的红色高跟鞋很耀眼。望着高跟鞋,吴腾龙一下子想起了那双湿叽叽的粉红色拖鞋,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仿佛眼前的这位美女踢踏着拖鞋,披着浴衣,粉面娇红,长发覆肩,正扭着腰肢,懒懒地走来。
  “刘经理,前几天过来的,准备在星城筹备一个办事处”,马董转过身去,介绍这位美女。
  “哦,刘经理好,这么年轻漂亮的美女驾临星城,真是蓬荜生辉。”
  “哪里哪里,刘会长过奖了”,也许听惯了这种“美女啊漂亮啊”之类的恭维话,刘经理波澜不惊,仍就是挂着那副职业的微笑,轻轻地握了握刘会长伸出的手。
  于是在一片“马董好”,“刘经理好”的问候声中,大家纷纷入座,吴腾龙暗暗数了数,15个人,不过圆桌真的很大,15张宽松的红木靠背皮椅,沿圆桌摆了一圈,也不觉得很拥挤。15个人中,包括刚刚认识的那位老乡和这位刘经理,吴腾龙只认识其中的5位,其他都是陌生人,不过很快就会熟悉。刘会长站起来介绍:这是电信公司周总,这是水电学院李教授,这是广厦地产谢总… …
  “他呀,烧成灰我都认得”,马董打断刘会长的话,用手直点着那位秃了顶的谢总,哈哈一笑,原来谢总和马董是大学同班同学。“来来来,坐这里来,今天咱哥俩要一醉方休”,马董拍了拍身边的座椅,于是坐在马董身旁的刘经理和谢总调换了座位。
  宴席正式开始了,自然由刘会长先举杯,刘会长站起来,
  “今天这餐是专为迎接马董的接风酒,希望马董今后常回来,为家乡多做贡献。”
  “这个不难,刘会长你给马董多介绍几个湘妹子,不用请他都会来的”,身边的谢总也跟着站了起来,打笑道,“我来作陪,只是湘妹子都是很辣的哦,杭州的口味清淡,不知道马董你吃得消不?”
  满桌都笑了起来,待笑声稍停,刘会长接着谢总的话题,“谢总你也太片面了,湘妹子是辣,不过也多情哦,湘女多情嘛,来,马董,干杯”,刘会长说完,碰了碰马董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马董也跟着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马董郑重地说道,“我这次确实是为情而来,只不过不是为湘女情,是为家乡情。”
  在中国的饭桌上,男女之间的话题是必不可少的,只是今天的饭桌上,大部分人才刚认识,彼此之间交往不多,加之有陌生的美女在场,大家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荤腥,点到为止。
  整个宴席,马董兴致盎然,来者不拒,敬酒回酒,几十个来回,最后真的是一醉方休了。吴腾龙把他扶回房间,正准备脱下他的西装,可马董刚一挨近床边,便往床上一倒,一半西装还压在身下,吴腾龙只好轻轻地推着马董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半西装扯出来,挂到衣柜的衣架上,又把被子散开,盖在马董身上。当吴腾龙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耳边似乎还听到了马董含含糊糊的声音,“谢谢,先睡一觉,晚点走。”
  吴腾龙烧了壶开水,泡了杯浓茶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他没有跟着躺下,上午已经睡足了。
  耳边响起了马董的酣睡声,吴腾龙陷入了沉思,他见过各种酒喝大了的人,有的酒后真言,有的骂骂咧咧,有的疯狂失态,手舞足蹈。可吴腾龙觉得,对马董来说,以上这些都不是,无论酒醉酒醒,马董的心里似乎有一口古井,深藏不露。在外闯荡的人,都靠口舌吃饭,马董端起杯子,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在吴腾龙看来,马董的话语似乎早就发酵在一个堆栈里,即便是酒后豪言壮语,随着酒精的挥发,栈里的内容也是不失条理,井然有序地往外迸发,但最底下,最深处的那一层是锁死了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迸出来。吴腾龙没有喝酒,他下午要开车,端着茶杯,他也不好意思去敬,觥筹交错中,吴腾龙只是默默地听着,揣摩着各自的话语,但直到宴席散了,他也不知道马董此行到底要去考察什么。
[ 此帖被税眼朦胧在2021-03-22 14:40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21-03-22 14:25 | 20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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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世红颜—第五章

第五章
  下午4点,马董准时醒了,两腮还有一点残酒的酡红,从省城到滨江市有2个多小时的车程,正好傍晚时分赶到,吴腾龙很佩服,刚才还睡得死死的,突然一下子就醒了,马董的脑子里似乎藏着一面闹钟。
  马董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西装,吴腾龙从衣柜里取出来,替他穿上,他从西装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好一阵子,找到一个电话,“伟志啊,我是司马如”,吴腾龙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不过听马董的对话,那位叫伟志的应该是他小时的一位朋友,马董希望今晚在滨江市和他会个面。“李伟志,初中同学”,马董说。
  滨江市高速公路出口,伟志早已在那里等候,三人先到一家餐馆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中午的酒菜还没消化呢,实在没有胃口。伟志打了两个手机,然后对吴腾龙和马董说:“到皇宫夜总会去,我喊了几位朋友,在那里等我们。”
  皇宫夜总会大厅里,3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见伟志带人进来,忙起身迎接,伟志一一介绍,2个是做建材生意的同行,也是桔沅县人,另外1人是外地客户。介绍完,伟志去了吧台,过了一会,他返回来,“走吧,都放松一下”,2位同行摆手,说他们就在下面喝茶等大家。
  领班把一行4人带到5楼,一人一个单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凳子,靠里有一张小门,墙角还有一只硕大的粉红色气球,很像练瑜伽用的那种,吴腾龙以前在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看到过,只是不明白放在这里干什么。他以前偶尔也去按摩放松一下,但从没见过用气球作按摩道具的。房间封闭性很好,也很暖和,应该开了中央空调。
  吴腾龙脱掉上衣,躺在床上,用薄被盖住胸口,闭目养神,开了2个多小时的车,是有点累了。躺了约10来分钟,迷迷糊糊听见门开了,睁开眼,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睡衣的年轻小姐扭着腰肢走进来,反身将门锁上,然后不声不响走到凳子边坐下,吴腾龙斜眼打量她,微低着头,长睫毛,画着浓眉,嘴唇涂得猩红,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化妆,不过身材倒不错,虽然被长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但仍可看出柔美的曲线,腰间系着一根白色腰带,双掌合拢插在两腿夹着的白袍褶隙中,象一个正在审讯中的年轻女犯,而他这个“法官”,却打着赤膊躺在床上。吴腾龙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尴尬,他又眯上眼,等着她来捻皮松骨,可小姐一直坐着一动不动,吴腾龙有点不高兴,对她叫道:“来按摩啊,想磨时间?”
  声音有点大,小姐赶紧把凳子搬近床,吴腾龙翻了个身,小姐揭开薄被,在他后背上一顿乱捏,毫无章法,吴腾龙这下火了,翻身坐起来,
  “你是没培训过吧,这哪是按摩?象猫爪子抓。”
  “我不会按”,小姐说。
  “你不会按?那你来干什么?”,吴腾龙觉得奇怪,“难道是要我给你按?”
  小姐顿了一下,站起身,把腰带解开,长袍掉到凳子上,刹时,一个三点式女人的胴体出现在眼前,凹腰凸胸,峰峦起伏,原来长袍里面这么简约,真是方便。吴腾龙感到下腹一股气血如火山爆发般直往上冲,他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倒是小姐很镇定,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停了一下,见他没有扑上来,便不慌不忙双手背过去开始解乳罩,慌得吴腾龙赶紧抓住她的手,“把衣服穿上”,他警惕地将整个房间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生怕不知哪个隐秘的角落,藏着一支幽暗的镜头在窥拍着他们,又推开那扇小门,里面是盥洗室,陈设更简单,一个坐便器,一只莲蓬头,一瓶沐浴露,操,东西这么少,就跟那小姐的身上一样,难怪人家说干这行环保,一本万利。
  “我不做了”,吴腾龙丢下一句话,穿上衣,冲出了门,他担心房间里待久了,黄泥巴掉裤裆里说不清。
  来到吧台,吴腾龙对领班说他不知道5楼是做那种特殊按摩的,要退掉,领班面有难色,说技师都已经进去了,吴腾龙差点笑出来,操,那也叫技术活?狗狗都会啊。他觉得很冤枉,“技师进去还不到3分钟,衣服都还没脱完呢,要不换个正规按摩?”,领班吩咐身边的吧台小妹看看还有没有房间,小妹盯着电脑屏,鼠标点了几下,说房间还有,但要等技师来,吴腾龙一听技师二字就不想去了,他想起那2个喝茶的建材老板,摆摆手,“还是去喝茶算了。”
  茶室在一楼大厅一侧,用屏风隔开的几个单间,屏风上都画着一些历代跟茶有关的典故,领班把吴腾龙带到其中的一间,他看见有一幅屏风上画着2个袒胸露臂,放荡不羁的古代文人高士,一手擎着小茶壶,盘腿坐在山中的石头上下棋,两只仙鹤在头顶盘旋,画上还配有两句诗,“不如仙山一啜好,泠然便欲乘风飞”。茶室里那2个老板正坐在树桩上品茶,准确地说应该是饮茶,不是茶壶,是比鸡蛋还小的茶杯,捏在手里,仰脖一饮而尽,2人对面端坐着一位美女,中间摆着一根加工过的大树兜,杯子放在树兜上,吴腾龙进去朝他俩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在斜对面一个空树桩上坐下来,美女又加了只茶杯,用开水烫了。吴腾龙瞟了她一眼,穿着红底碎花的无领短袄,面容清秀,浓眉大眼,清澈如水的眸子影影绰绰映出一丝幽蓝,这使他想起了倒映着青山的漓江水,跟那些庸脂俗粉的小姐相比,有一种天生丽质的古典之美,往空杯里倒茶时,手把着小茶壶,在空中划了个优雅的弧线。
  穿圆领毛衣的老板迫不及待地捏起他的杯子,又是一饮而尽,砸吧着嘴巴说:“好,好,有一股美人香。”
  美女含笑对他说:“大哥带点黑茶回去,让嫂子给你泡嘛”,声音里有一种熟悉的乡音味。
  圆领把空杯放下,偏过头望着美女,嬉皮笑脸地说:“她泡的我才不喝呢,就喜欢你泡。”
  旁边的另一位老板也哈哈凑上来,“不是喜欢你泡,是喜欢泡你吧?”
  美女害羞,不做声了。
  吴腾龙想着要帮帮她,他捏起杯子,小啜了一下,“嗯,是不错”,把剩下的一口喝完,问美女:“小妹,这茶什么价啊?”,
  小妹说:“百两茶,380一袋”。
  吴腾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11张红票子压在茶杯下,“11003袋,这两位是我的兄弟,一人一袋。”
  圆领也跟着赶紧站起来,拿起钱塞回给吴腾龙,“我来我来,兄弟,你是客,怎好要你付款?”
  吴腾龙说:“就算初次见面礼嘛。”
  另一位老板也站起来劝吴腾龙,“给个面子尽地主之谊。”
  吴腾龙又客气了一番,就收下了。
  伟志他们下来了,等两位老板先走出茶室,吴腾龙用家乡话对美女说:“老乡妹子,有事找我”,把手机号码留给了她,美女感激地朝他点点头,“嗯”。
  打过招呼,两位老板和客户先走了。吴腾龙和伟志把马董送到下榻的宾馆,马董对吴腾龙说他明天要和伟志回一趟老家,再返回滨江办事,主要是跟当地政府打交道,就不麻烦你了。吴腾龙把那袋黑茶送给马董,“一点小意思,本地土特产,降脂降压。”
[ 此帖被税眼朦胧在2021-04-21 22:38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21-03-22 14:28 | 21 楼
 ID:小路飞飞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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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谢谢楼主
顶端 Posted: 2021-04-13 10:55 | 22 楼
 ID:楼l楼兰兰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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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楼主的分享
顶端 Posted: 2021-04-14 21:50 | 23 楼
 ID:gimme5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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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就餓了...
顶端 Posted: 2021-04-14 23:48 | 24 楼
 ID:税眼朦胧   外星访客 雌雄难辨!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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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世红颜—第六章

第六章
  单位要举办迎新摄影比赛,吴腾龙去年买了一台单反相机,是参加工会摄影兴趣小组时买的,组长看了他的新相机,说入门单反,新手练练手还可以,只是这狗头,拍不出效果来。吴腾龙不知道狗头是什么意思,到网上一搜,原来就是配置较低,画质一般的镜头,他的狗头是搭配相机一起买过来的。吴腾龙听人说摄影是一门烧钱的活,高端镜头隔百来米都能把人的毛孔拍得清清楚楚,不过要十几万,他没有这个经济实力,只能买狗头,他不想跟人比画质的精美,要比就比创意。他记得有幅摄影,一个瘦骨嶙峋的女童,饿得奄奄一息跪倒在地,而一只秃鹫就在女童后方不远处,正虎视眈眈地等候猎食她,就这样一幅画面简单,画质普通的摄影,却获得了普利策奖。吴腾龙也想用他的狗头拍出那种震撼的效果出来,因此只要有空闲他就到大街上溜达,脖子上挂着相机,到处寻找灵感和创意。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匍匐在人行道边不停地磕头,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叠着几枚硬币。吴腾龙停步望着乞丐,身材高大,四肢健全,似乎除了脏,看不出有其它毛病,他想起邻居家正在装修,要找几个背水泥袋的小工,就大声问乞丐想不想找活干,乞丐抬起头,茫然看了吴腾龙一眼,楞了一会,又继续磕头不已。吴腾龙苦笑着摇摇头走开了,把手里攥着的一元硬币重新放回裤兜。
  前面十字路口边就是沃尔玛超市广场,平日里就很热闹,临近年关,更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担着箢箕,拖着板车,推着简易烧烤架,卖小菜、瓜子、花生、甘蔗和烧烤等等的小摊小贩们摆了一长溜,吆喝声混着烤得吱吱冒油的烧烤香气在人缝中如影随形,缠着你似乎不买点都不行。吴腾龙一眼就看见摊贩中有一矮汉,熟练地从身后的板车里拖出一根甘蔗,操起菜刀,喳喳喳三两下把皮削掉,放进铡刀下,然后双手按住铡刀柄,右脚踩着地上的木墩,身子向上一蹭,用全身的重量使劲压下去,切断的甘蔗啪地掉到挂着的塑料袋里,再把后面的甘蔗往前推一段,继续铡下去。生意不错,后面还等着几个买甘蔗的人。矮汉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拖甘蔗、削皮、蹭身、下压,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高耸的额头上缀满了汗珠,随着身子上下点点滴落。吴腾龙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敬意,他赶紧举起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几张,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吴腾龙总觉得还不够创意,突然他想起了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头脑中顿时来了灵感,如果把磕头乞讨和满头大汗铡甘蔗这两个场景拍到一起,那绝对是一张令人震撼的照片,他甚至把这张照片的标题都想好了,就叫“残疾的正常人和正常的残疾人”,对,就是这样,吴腾龙为他的创意兴奋得双手握拳,情不自禁地吼了一声,在周围莫名惊诧的眼光里,他赶紧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10元钞票,寻思着要用“重金”把乞丐请到这里来张合照。
  吴腾龙已经看见那只破碗了,很好,乞丐还在那里不停地磕头,后面却传来了一片惊慌乱叫声,吴腾龙回头张望,只见沃尔玛超市前的摊贩们如惊恐的鸟兽般四散逃窜,不一会,一辆蓝色皮卡从超市那头缓缓驶过来,驾驶室车门上刷着“城管”两个白色的大字,后面的车厢里乱七八糟堆满了箢箕扁担、板凳秤杆等物,吴腾龙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他又重新回到超市广场,那一长溜摊贩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散落的菜叶、瓜子、塑料袋、切断的甘蔗和几张横七竖八的断腿矮凳令人想起刚才惊惶失措的场景,吴腾龙遗憾不已,他不甘心,拐进超市逛了一圈,出来时又见到了几个买小菜和瓜子的小贩,低声吆喝着,眼睛惊慌地四处张望,谋生的欲望使他们如同原上烧不尽的野草,又零零落落地出现在遍地狼藉的广场。吴腾龙怅然若失,等了一下午,再也没看到矮汗返回来。
  接下来,连着几天的寒风冷雨把乞丐驱赶得无影无踪,没有了乞丐做陪衬,吴腾龙失去了寻找卖甘蔗矮汗的兴致,他想另找其它的题材和创意,在他的印像中,那种有震撼力的作品,无论是文学还是绘画、摄影作品,似乎都有一种悲怆的气氛,凄风冷雨正好可以衬托这种悲怆,吴腾龙不顾寒风彻骨,坚持每天只要有空就到街上溜达,就像一个敬业的小偷,漫无目的地随意地闲溜,东张西望寻找下手的目标。
  哧的一声,一辆公交车在他身边停下,车上没几个人,有很多空位,走了这么久,他正觉得累了,就迈步上了公交,找到一个座位坐下来闭目养神,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像个摇篮,不知不觉他睡着了,等到司机把他叫醒时,才发现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到终点站了,是临近郊区的火车站。
  火车站的出站口挤满了人,估计正好有一列火车到达,见到有人出来,两边的小贩们争相粘上去,“住宿不?”,“要车不?”,声音不绝于耳,吴腾龙想起了电影里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的场景,只是夹道中的人或背着行囊,或推着行李箱,个个面无表情,行色匆匆。夹道靠车站广场的一边是一排花坛,吴腾龙一眼就看见矮汉正坐在花坛上抽烟,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前凑,而是一边悠闲地抽着烟,一边冷眼打量那些人,很有一股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滨江火车站是个小站,来往的火车不多,下车的人归心似箭,根本无暇光顾甘蔗摊。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很冷,吴腾龙本不想啃甘蔗的,但还是去买了一根,就当是慈善了,看矮汉真不容易,矮小的个子这么冷的天还要自立谋生。
矮汉扔下烟头,起身拖甘蔗、削皮,蹭身、下压,熟悉的动作,只是脚下那只木墩换成了三块断砖,切到第三刀时,砖头往边上一歪,倒了。吴腾龙说让我来吧,他抬起刀柄,使劲按下去,一截、两截、三截,等到把整根甘蔗切完,感到手腕有点酸痛,吴腾龙想,矮汉也够辛苦的了,整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就是正常人都觉得累,他一只脚踩着砖头,还要蹬脚和蹭身。
  付了款,吴腾龙没有走开,反正也没事干,就同矮汉聊起天来,矮汉说他叫伍席,父亲在世的时候,家里穷,靠给人编凉席赚点钱,他出生时,母亲要父亲给孩子起个名,父亲没读过多少书,脑子里都是凉席,自然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吴腾龙说文化来源于生活,这个“席”字寄托了一位父亲希望儿子自力谋生、勤俭持家的朴实愿望,有水平,就是读书人也起不出这么好的名字,听到这里,伍席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腾龙想起了上次城管驱赶的事,就问他,“那天城管来了后,你去哪里了?”,伍席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红豆烟,抽出一支递给吴腾龙,吴腾龙眉头皱了一下,这种烟他还是十几年前刚上班时抽过的,有点涩,早不抽了,不过他还是接下了。伍席给吴腾龙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支。
  “从边上巷子里跑回去了,木墩忘记拿”,伍席狠吸了一口,浓烟裹着声音一起喷出来,“自己做的,高低正好,蛮合脚,可惜丢了,他妈的。”,伍席恨恨不平,好像丢掉的不是木墩,是他的一条腿。
  吴腾龙说:“你可以去办张残疾证,租个固定摊位,有很多优惠政策的。”
  “怕麻烦”,伍席说,他从没跟政府的人打过交道,一进政府的门,腿就只打哆嗦。
  吴腾龙说:“我去帮你问问,你把身份证号码告诉我。”
  伍席说他没带在身上,平时用得少,那么长,记不起了,“要不你干脆跟我回家去拿,反正这鬼天气也没生意。”,伍席指着站前路对面的一栋高楼,他家就在那里。
  高楼后面有几栋六层的楼房,伍席的家在其中一栋,他就是火车站附近的人,建站时,他家的房子被征用了,政府另给了一块宅基地,还补助了一些钱,因钱不够,就跟人合伙建了这栋楼,底下三层归他,二楼自己住,其它两层租出去了。伍席打开一楼的一间杂屋,十多平米,特意隔出来的,里面堆满了空塑料桶,矿泉水瓶和压扁了的纸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妈收的,要她不收她非得要收,说反正闲着没事干”,伍席说,他把那串用绳子栓着的塑料桶胡乱往里推了几把,才勉强将板车塞进去。
  打开二楼的家门,伍席叫了一声“妈”,堆满杂物的客厅里,有声音回应,却看不到人,吴腾龙左右张望,才发现靠近阳台的书桌后,有半个白发脑袋在移动,随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只比书桌高半个头。站在母亲身边,伍席就显得高大了。老太太正在阳台上扒拉她做的腌菜和萝卜干。
  吴腾龙在房内随意走了一圈,才知道一楼的杂屋不过是冰山一角,如果不是有两个房间摆放了床铺衣柜,有一丝居家生活的气息,他还以为到了废品收购站。剩余的那间房,塞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瓶、各种泡沫和废纸。客厅里的摆设使吴腾龙想起了他的少年时代,书桌的抽屉拉手是那种大耳朵形状,长孔锁搭子,还有那张沙发,坐垫和靠背拱起的人造皮上有几个破洞,吴腾龙知道人造皮下面包着海绵,小时候他家里就有这样一张同样的沙发,坐垫和靠背可以翻转,翻转过来后就是硬塑料板,冬天用人造皮包海绵一面,这样暖和,夏天就翻过来用硬塑料板。吴腾龙记得刚买来不久,他用手指把人造皮戳了个眼,将里面的海绵抠了出来,父亲回家看见,气得扒掉他的裤子,用竹条子把他屁股打得一条条血印,母亲心疼儿子,为此和父亲吵了一架。正对沙发还有一张同样的书桌,上面放着一台还是显像管的老式电视机,吴腾龙不知道这些摆设是不是从收集的废品中就地取材,废物利用。客厅角落堆着许多破铜烂铁,老太太很用心,将这些废品还分门别类地整理归集起来。显然伍席还没有老婆,否则有女主人的家肯定不是这个样子,堆了这么多东西,32厅的空间都显得拥挤和压抑,似乎还有一股怪味。吴腾龙不想多待,拿了身份证就离开了,虽然娘俩一再挽留他吃了晚饭再走。
顶端 Posted: 2021-04-21 22:43 | 2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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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掌👏
顶端 Posted: 2021-05-03 20:34 | 2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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